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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走向未来》丛书也有衙门背景/杨忠学
2021年04月05日 读者投书 ⁄ 共 2355字 暂无评论 ⁄ 被围观 40 views+

“《走向未来》丛书,是由中国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印行的一套丛书。丛书的出版时间始于1984年,终于1988年,时间跨度五年。该套丛书涉及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多个方面,包括了外文译作和原创著作。《走向未来》丛书计划出一百种,到1988年共出书74种。《走向未来》丛书的作者集中了80年代中国最优秀的一批知识分子,代表了当时中国思想解放最前沿的思考。” ——摘自“百度百科”词条 (博讯 boxun.com)

“《走向未来》丛书是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一代青年人生起点的教科书,它为热情求知的人打开了观察世界的窗户,给了他们了解人类历史的钥匙;对于精神饥饿、食欲旺盛的年轻人,这是一份及时的,营养丰富的粮食;那时的学生几乎身无分文,但他们很富有,因为他们拥有未来。” ——徐友渔评语
这个题目我一直想写,又一直不敢轻易动笔,一则因为我当时没有留下日记,怕记错了;二则参与其事的三位朋友已经相继离世,想起来心情沉重。近日从网上看到《走向未来》丛书主编金观涛先生回忆说:“除了编委,还有一些义务工作者,他们帮助整理稿件、做记录、组织活动等等,都是一些日常繁琐事务,但是一开始丛书上没出现他们的名字。”他在列举一些人名中把我这个当年的编辑部主任遗漏了。觉得还应该给自己正正名。

1981年9月,我从某大学经济系退学回京后,在街道劳动服务公司推车卖鞋练摊儿。经大学胡戟老师推荐,中国科学院政策研究室的姚蜀平提议室主任罗伟(曾是胡耀邦著名的《科学院汇报提纲》的起草人之一)接受我为临时工,在那里结识了贾新民,我们和《自然辩证法通讯》杂志社的金观涛、刘青峰夫妇、乐秀成、微生物研究所的樊洪业、中科院研究生院的朱熹豪等人过从甚密,但我那时和他们年龄差7、8岁,思维上有明显代差,他们偏重自然科学方法论,我则热衷于民俗神话学研究,却没有丝毫被边缘化的感觉,大家合作、争论都很愉快。

1980年8月,钟叔和主编的《走向世界丛书》的第一册《环游地球新录》(李圭著)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受此启发,1982年金观涛也和湖南谈编辑出版丛书事宜,因故命名为《走向未来》丛书,但是湖南未能应允出版;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少年研究所所长张黎群介绍联系了四川人民出版社愿意出版(刘青峰的叔叔时任四川省委宣传部长),同意在北京单设《走向未来》丛书编委会和编辑部,以出版社拨付的编辑费作为活动经费但不参与分利。这种由社外人员策划选题、审稿、编辑,出版社只在形式上保留终审权的尝试,开了改革开放后“民间出书”的先河。编委会挂靠中国社科院青少年研究所,为其合法运作创造了前提;而青少年所办公室主任唐若昕(后任中国残联办公厅主任)出任丛书副主编,不免为丛书引入官场色彩。

编委会集合了一批中青年精英(入选条件是低于50岁、有专著,后一条执行并不严格),其运作核心还是中科院的这帮人,后来被人归类为“方法论派”。《读书》前主编沈昌文的文章《1980年代是一个幸运时代》,提到了《走向未来》“这套丛书的第一笔钱来自王岐山,他支持了5000元”。这点我没有印象,当年5000元可是大钱。沈昌文虽和丛书关系密切(《读书》编辑部的有好几人是丛书编委),但并非编委。编委王岐山当时刚刚由社科院近代史所调入中央书记处政策研究室,似乎不会有此一举。也有可能是几年后赞助了编委会活动?

丛书一旦确定出版,选题计划就提上日程,编委们对丛书的样式和套路都不太熟悉,在这方面,我的“图书馆世家”的家学便发挥了作用,我在中国科学院图书馆的书库里搜集抄写了解放前《万有文库》和日本《岩波文库》的上千个书目选题,提供给编委会参考,同时建议仿照这两种丛书的样式,设计小开本、能放在衣服口袋里的图书装帧形式,风格与当时流行的图书开本形成明显区别。

我还参与了丛书的组稿、推荐工作,丛书第一批书的第一本《人的发现》便是我推荐的。后来我还推荐了一些神话、艺术方面的研究著作,也担任过几本书的责任编辑如何清涟的《人口:中国的悬剑》。我和乐秀成约定要合写一本《礼仪民俗学》,不想他去美国做访问学者时竟然汽车尾气中毒、客死他乡!1986年我们开始编辑出版《走向未来杂志》,成立了《走向未来》编辑部,由我出任编辑部主任,负责协调丛书和杂志的选题、组稿、审稿、校对、美编等日常事务。当时编辑部人员全是兼职帮忙和尽义务,除了一点数额微薄的编辑费(还要扣除会议开支等),几乎没啥报酬,是理念的认同和知识分子的使命感凝聚起一个“义工”团队。编辑部工作环境也不怎么样,最初设在贾新民家脏乱的小客厅,后来搬到西四粉子胡同澡堂的楼上,气味可想而知。记得有一次香港中文大学陈方正教授来访时说要洗手,我还真给他找了个水龙头,闹了半天才听懂是想上厕所。据统计,丛书累计的总发行量约800万册,这在现在难以想象。没有写成著作的我也最终被列为编委。

印象深刻的是两件事。其一,丛书原主编包遵信只因岁数到了50岁,被迫退到顾问位置,最后几乎与编辑部断绝来往。其二,编辑丛书最出力的常务副主编贾新民单身,因与编辑部的数位女同事轮番谈恋爱,被许多编委缺席的编委会表决通过除名。第一件事我无权参与,只是觉得不该用编委入选年龄条件来规定退出年限,老包能发挥作用的地方太多了,竟然让他在壮志未酬之时如此“失落”,多年后他因患脑溢血去世。第二件事,我被当枪使,安排在编委会会议上发言,批评贾的行为对编辑部日常工作的消极影响。我没有想到会议的结果要那样严厉地处置一个既是浪漫情种、又才思横溢的好朋友。从那一天起,我再也没见过贾。多年后,他醉酒后跳楼自杀,听说还是为了爱情。每当我在他跳下去的那座楼开会,都感到背后有他忧郁的目光。由此我深切感到:中国若由知识精英来“民主管理”,一定还会显露出其内在的私利和陋习。《走向未来》,不说也罢!

金观涛靠老婆夺取了《走向未来》丛书的领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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