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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神论第三章第一节
2015年09月06日 思想评论 ⁄ 共 31443字 暂无评论 ⁄ 被围观 538 views+

第三章神学支持的创世神话

第一节波斯宗教与创世神话
(一)波斯的天堂和地狱
(二)拜火教塑造了神话
(三)琐罗亚斯德教是世界宗教
(四)琐罗亚斯德的意志自由说
(五)琐罗亚斯德教影响基督教
(六)琐罗亚斯德教影响犹太人
(七)琐罗亚斯德教与希腊哲学

(一)波斯的天堂和地狱

神话研究表明,神话不是文学传奇,而是世界观,是古代宗教、法律、科学和艺术的多棱结晶体。各族神话,绝大多数附属于“多神教”(Polytheism)。一般说来,越是多神的宗教,其神话越是丰富多采,所以在进入万神殿宗教之前的部落宗教或图腾崇拜阶段,神话反而相对单纯稀少。另一方面,一神教的神话也因为其神际关系的简化而变得稀少,最早的埃及一神论革命,由法老阿肯那顿(Akhet─Aten)在公元前十五世纪推行的太阳神阿顿(Aten)崇拜,在当时就是以破坏偶像和庙宇而着称的,其结果对于神话也是消解性的。圣经宗教和受圣经宗教影响的犹太教(公元后形成的以《塔木德》(Talmud)经典为重心的信仰,不同于旧约信仰)、伊斯兰教,也都神话稀少,或是神话历史化的情形十分突出。

还有一种二神教(dualism),其神话体现了多神教的复杂和一神教的简化之间的状态。例如著名的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ism,中译为“拜火教”,伊斯兰兴起后伊斯兰教徒贬称其为“拜火教”),依据教主琐罗亚斯德(Zarathustra,西方则称Zoroaster)的名字命名,其人在世时间未能确定,从公元前十一世纪到公元前六世纪的各种说法都有。相传他住在波斯东北部,有不少神秘的传说围绕着他的生平和教义。例如他的名字“琐罗亚斯德”,波斯语称作“Zartosht”,或“Zadosht”,其他民族称为“Zartuksht”、“Zartusht”等,词意为“黄骆驼的拥有者”。相传琐罗亚斯德的母亲多格杜(Doghdu),生有琐罗亚斯德兄弟五人,他排行老二,两个哥哥,两个弟弟。琐罗亚斯德一生中结婚三次,原配夫人生了一个儿子,三个女儿;二房妻子生有两子;第三房妻子名叫赫沃薇(Hvovi),与他三次同房,但结果精液都射到地上。报信天使内里尤桑格(Neryosang)将精液及其光芒和力量取走,交给江河女神阿纳希塔(Anahita)保管,许多善的灵体守护这些精液在卡扬塞湖(the Lake Kayanseh),直到世界末日。在琐罗亚斯德死后一千年也就是最后审判日到来之前的两千年开始,每隔一千年,将分别有一个童女到湖里洗澡受孕,并分别生下三个先知,其中以最后一个也就是直接诞生于最后审判时代的苏仕扬特(Saoshyant)最为著名。有人把这些先知理解为救世主,显然,不论是先知还是救世主,其诞生方式不仅怪诞、阴暗,甚至有些令人毛骨悚然;而且明显偏重物性并缺乏灵性。

在我们这些旁观者看来,既然这种诞生方式所暗示的灵性如此原始,敌不过后来居上的其他灵性,就是很好理解的了。可悲的是,琐罗亚斯德这位“黄骆驼的拥有者”,虽然败给了其他宗教,却成了近代欧洲人文主义者的某种偶像,不仅借给了诸如尼采(Fride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1900年)这样的作家以名号和哲学,还可能影响了现代欧洲人的潜意识,弘扬了他们的性心理。毕竟,这都是雅利安人的玩艺儿。如尼采的“永恒轮回”学说很像是受到了卡扬塞湖(the Lake Kayanseh)每隔千年就有一个女人洗澡受孕的那个颇为阴暗的神秘故事的暗示,身患梅毒而无法继续革命的独身者尼采,也许还在期待自己的替身有朝一日出现在某个德国的湖泊中,出面拯救世界?

琐罗亚斯德的教义保存在十七首名叫《迦泰》(Gathas)的赞美诗中,这些诗歌收录于《耶斯那》(Yasna),构成《阿维斯塔》(Avesta)经文的一部分。教主本人深信至上善神阿胡拉·马兹达(Ahura Mazda)亲自面授这些经典给他,并让他依此教化世人。作为主持宗教仪式的祭司,琐罗亚斯德颂歌的语汇颇为艰深,所以后世对于这些经典的注解也就有了差异很大的不同版本。

但无论如何,拜火教崇尚二元论(Dualism)是无可质疑的,他将世界所有事物对立化,如光暗、善恶等,因此其神话中最初的神也是分为两位孪生兄弟,这就是善神斯彭塔·曼钮(Spenta Mainyu),和恶神安格拉·曼钮(Angra Mainyu),本来分头执掌世界的光明部分和黑暗部分,只是光与暗的善恶两种性质,决定了两位兄弟不免同室操戈,互相对立,并约定三千年一战,并非像其它民族的神话,是由众神共同统治世界或是由不同的神族先后统治世界。

在较早的版本中,善恶两位曼钮兄弟曾是至上神阿胡拉·马兹达(Ahura Mazda[Ormazd])的儿子,但后来善神斯彭塔逐渐与阿胡拉·马兹达之间的区别逐渐消失,而他的兄弟恶神安格拉则与马兹达的敌人阿利曼(Ahriman)逐渐合一,这样在他们之上又产生了一位更为原初的父神祖梵(Zurvan),但这种模糊的一神影子始终没有发育成为真正的一神教,而是形成了波斯特有的二神教。

其创世的概略如下:

1,话说当宇宙二元出现后,恶神企图侵害善神的国度,然而恶神不敌,败落下来,于是决心在黑暗世界里组织造反部队,要卷土重来,夺回失去的天堂。善神悉知他们的计划后,便约定三千年一战,并将恶神封印至黑暗深渊,直至三千年后。在这三千年内,善神也组织了属于自己的光明力量,并在混沌的宇宙中创造出了有形的世界。(类似圣经创世记第一天的工作)

2,首先善神以大石创了天空以及星体(和中国女娲炼石补天的概念相近),那是属于善神的战士,共有六百四十八万颗星,并在东西南北四方部署了四星大将(和中国的四维神话相近)。然后善神又造了月亮及太阳。(和中国的帝俊神话相似,类似圣经创世记第四天的工作)

3,善神又以四十天装饰了天空,休息了五天(和圣经创世记相似),接着又造了大地及水,善神让水占了下界的三分之一。(类似圣经创世记第二天的工作)

4,再休息五天之后,善神造出第一个生命。最初的生命是植物-原生草木,善神把它放在海中,使它的枝桠伸向天空,枝上长出其它植物。(类似圣经创世记第三天的工作)

5,善神创造的最初动物是月光般皎洁透亮的白色牡牛(Primeval Ox,原牛),用了七十五天创造它。(类似圣经创世记第五天的工作)

6,善神又创造了最初的人噶育玛特(Gayomart),是用泥土花了七十天时间造成的。“Gayomart”来自波斯语“生命”一词,意味原人是第一个凡人。(类似圣经创世记第六天的工作)

7,善神造世界和生命用的时间,再加上他每次间隔休息的五天,一共是三百六十五天。

传说,第一个“三千年之战”是这样开始的:

当光明与黑暗的力量再度取得平衡时,光明的封印便会消失,而恶神安格拉·曼钮(Angra Mainyu),则会再度复活。

当黑暗的力量现身大地,大地便开始震动,山脉也为了抵挡魔军而相继隆起。恶神除了地下的兵力外,还造了许多有害的动物如蛇蝎等。而善神斯彭塔(Spenta Mainyu)则命天狼星应战,放出三十天耀眼的光亮,降下大雨淹没大地,敌军消灭。而为了清除地上的恶气,斯彭塔把天狼星变成天马前去执行任务。而安格拉便派了旱魃之神化为黑马应战,天狼星拥有善神赐予的力量,打败了旱魃,旱魃只好逃回地下。

这时,大水慢慢退回大海。旱魃虽然逃跑,但原生草木也已枯萎死亡。于是神便把原生草木磨成了粉,命天狼星舀起海水降了十天十夜的雨,并把原生草木的粉末混在其中,洗净这个大地。结果地上长出了一万种药草,这些药草将会战胜恶神的病魔,而在海中则生出了无数果实的树木,能生出灵药以治愈受伤的世界。不久之后,大地形成了七大洲,其中六洲分布在东、东南、东北、西、西南、西北,而中央最大最肥沃的就是伊朗高原。在七洲外侧,有山脉环绕整个世界,再外则是无尽的海。

据比较哲学化的《赞德》(Zent)的《创世纪》(the Bundahis或the Bundahishn)记载,宇宙开辟之初,有两大精神原素共同作用,协力促成世界,这二大原素也规定了人类的命运:善人被赐与快乐心然后进入天堂,恶人被赐予痛苦心然后堕入地狱。世界造成之后,这二大原素退出,善恶原理随后出现,分治不同领域,世界因此化为善恶正邪角力的场所,世事实际成为善神与恶神之战斗。这一过程总共历时一万二千年。(The Bundahishn[Creation],or Knowledge from the Zand.Translated by EWWest,from Sacred Books of the East,volume5,Oxford University Press,1897.Concerningthis Pahlavitext,Mary Boyce)

在第一个三千年中,光明世界与黑暗世界并存,当中有虚空隔开。及至后者向光明世界进攻,于是创世过程开始。在第二个三千年中,善神预知未来,约定双方持续斗争九千年;恶神只能知过去而不知未来,所以同意这一约定。善神又预言斗争的结局是黑暗世界的消灭,恶神于是惊慌失措,堕入黑暗地狱,一直瘫痪。阿胡拉于是创造天空、星辰、月、日等,最后是原人(Gayomart)的创造。但恶神再次进攻,造出毒蛇和各种害虫,并杀死原牛(Primeval Ox)。原牛的骨髓在地上生出植物,原牛的种子生出各种有益的动物。恶神又杀死原人(Gayomart),原人的身体分解,在地底形成金矿和银矿,他的精子经过日光净化,在大地上成长为一株树(大黄树),大黄有二支主干,分别变成人类的祖先玛西(Mashye)和祖母玛西妮(Mashyane),马兹达宠爱他们,要求他们具有善念、善言、善行,不要崇拜魔神阿利曼,但邪灵很快侵入了们的思想,在一次对话中,玛西和玛西妮都认为是阿利曼创造了世界,邪灵还使他们充满敌意,不停争吵,直到五十岁才开始生了七对双胞胎,繁殖出所有人种。玛西和玛西妮百岁时死去,因为生前的罪恶而灵魂堕入地狱,在那里直到世界的末日。(这与圣经创世记的亚伯拉罕故事虽有“老年得子”的相似,但寓意是完全不同的。)

当然,在这场善与恶的斗争中,后来出生的每个人,都有权利重新选择自己的道路:以善念、善言、善行参加善神的国度。如果参加恶神的国度,死后则有下地狱的报应。善行者死后很容易就能通过两条狗守卫的裁判之桥(Chinvat Brighe),进入无限光明的天堂;但恶行者过桥时,桥面会变得薄如刀刃,他们将堕入地狱付出作恶的代价;而善恶相抵的人们会被留在中间地带,无痛苦亦无快乐。

在这人的世界开始后的三千年,琐罗亚斯德出现,以善的宗教教导人类,余下的三千年,每个千年的末期都有一个救主出世。而最后的救主出现并投入战斗时,历史上所有的英雄和妖魔都会复活并参加战斗,所有死去的人们也将复活,彗星降落大地,烈火燃烧,一切金属化为岩浆,形成滚滚洪流。所有的生者要和死者一起渡过这一洪流,经过考验和净化,进入天堂。诸神和妖魔进行最后的战斗,结果是妖魔的失败和消亡,并永久堕入黑暗的深渊,净化了的世界于是得到更新,安逸宁静。……
(二)拜火教塑造了神话

拜火教为世界最古老宗教之一。中国古藉中称为祆教或火祆教,其创立者是“查拉图斯特拉”(Zarathushtra)。古希腊人把他的名字拼成“Zoroaster”,汉译为“琐罗亚斯德”,拜火教因此又叫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ism)。拜火教三世纪中叶东传中国,四世纪中叶传入中原,其神被名之为“胡天”。至唐代,被名之为“祆(Xian)”,其音属于外来音,是唐人据其音而造的新字,以其俗事天神故。陈垣曾考证:“不称外国天神而称祆,明其为外国天神也。”其意指祆是中国文化对拜火教文化内涵高度概括。总之,无论叫祆教、拜火教、琐罗亚斯德教,皆为外人以其教派特征而称呼之。至于教内自称为何,资料阙如,今已难考。

拜火教(Zoroastrianism)虽是波斯宗教,却对基督教、犹太教、伊斯兰教都有深远影响,例如基督教“魔鬼”(devil)一词,即是译自拜火教的“daevas”;希腊人称魔鬼为 daibolos,意为“诽谤者”或“控告者”,这是犹太人对“撒但”的概念,据考证也是源自拜火教思想。拜火教是波斯前伊斯兰教时期最重要的宗教,而后透过波斯对希腊哲学家留下深刻影响,特别是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赫拉克勒斯(Heraclitus)则是透过以弗所的术士来接受沃教的洗礼。有人认为拜火教也是使希腊人相信灵魂可以进入天堂的主因。但对基督教最大的影响者,可能就是源自拜火教的诺斯替主义,现代学者认为诺斯替主义为基督教的一个异端分支。这样说来,拜火教的影响可谓广又深了。

拜火教的思想相当复杂的,单是文献来源就是一个头痛的问题。现在我们知道,沃教最主要的经文是《阿维斯塔经》(Avester),里面只有诗歌部分是出自其教主琐罗阿斯德(Zaroaster,亦作Zarathustra,约前628—551年)﹔其他部分多是作者不详,且是经过很长的时间才完成。就如《智慧之灵》(menoki -i Khrat),和《阿替拉华夫传》(Book of Artay Viraf)﹔前者是一本基于推理写成的教义之书,后者是记述阿替拉华夫下到阴间的经历,二者均不知出自何人或何时之笔,却是拜火教极重要的文献。

这是叫宗教学者极感困惑的一件事,拜火教产生的背景是非常多神的,但拜火教最后只信奉一个神,叫“马兹达”(Mazda)。这一转变过程,把当时人人熟悉的神,全变成“护法”一类的角色,专门用来对付鬼魔妖道的。鬼魔妖道是怎样来的呢?他们与人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知道拜火教两个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善恶二元论和十分看重信徒的道德生活。“马兹达”虽是至高无上的,但在他之下,一切均落在真与假(Asha - Druj)二神(或原则)的对立和抗争。原来真假二灵本来是要做一选择的,真理的灵因为选对了,他成为正确的思想、言语和行为,这是拜火教信徒一生要学习跟随的。但假的灵却选错了,它成为真理的灵的对立面,至终成为恶魔(daeva),并且不断引诱人跟随它行,用尽各种方法来败坏人的选择。不仅如此,在善与恶、真与假的斗争中,万物没有一样是中性的,每一样都有其或善或恶的主人,而本身亦具备了或善或恶的特性,人就是在这个巨大的善恶对垒的战场生活,从出生到离世!人怎能在这战场中可以快乐呢?他不能的,事实上他一生是活在梦魇下,撒但及其差役对人的威胁,不在于惊吓,而在乎一生的引诱与败坏。

拜火教认为人是有自由意志的,但死亡与败坏的势力是如此巨大,无处不在,人事实上是只能活在鬼魔的淫威下,难言自由选择,甚至在睡梦中都有睡魔在引诱和威吓,叫他失足。除此之外,拜火教有一股极强的宿命论,叫人对自己的将来大感悲观。这个思想无疑是因着人的回忆(是失败多于成功,不快乐多于快乐)而造成的,但是一旦成为宗教教义,就叫拜火教信徒怎能不活在惶惑与哀愁中?

从上所言,拜火教的鬼魔邪道可总括如下:

1、鬼魔与虚假是相等,都要屈服在至高真神之下﹔

2、鬼魔活动的范围是今生,不是永恒﹔而它施展能力的地盘是此世,不是来世﹔

3、鬼魔对人的影响是道德上的,不是在吓人的﹔它要败坏人,特别是人的选择能力﹔

4、人虽然被各种坏的事包围,人仍然是一个有自由意志的人,只是死亡势力使他不能快乐。鬼魔是一种道德上的败坏力量,这与新约的教导也颇为相近。

拜火教发生于中亚,后随古代波斯及后来萨珊王朝的扩张,而影响于欧亚各地。其势力最盛时,东达中国,西至希腊,南入印度,北渐高加索一带。拜火教起源争论较多,根据现有经典《赞德—阿维斯塔》(Zent-Avesta),以及今天发掘的文物与文献中,专家考证:拜火教大概源于公元前1100年左右,早于阿契美尼德(Achaemenids)王朝时期。拜火教在阿契美尼德时期既被尊为国教,实际上阿契美尼德诸王长期奉行宗教宽容政策,拜火教地位虽尊,但没有对国家政治起着影响。继古代波斯后起的安息,本为波斯帝国行省,后脱离亚历山大部将塞琉西独立,信奉拜火教已成固习。然此两朝,皆实行宗教宽容,政教分立之政策,拜火教仅为其多宗教之一种。

萨珊王朝,其王朝先世历来为法尔斯省伊斯泰赫尔城阿娜希袒水神祆寺的主持。故拜火教步入将世俗权力精神权力结合阶段,即政教合一之阶段,发展到后来,其最高职位只僧侣大穆贝德(mobed)竟可随意废立诸王,是为拜火教权力之最高峰。公元651年,伊斯兰阿拉伯人杀伊嗣侯三世(632—651年),萨珊朝灭亡。因受伊斯兰教影响与压力,拜火教大批信徒改宗,不复拥有既往之权势,渐趋于势微。至今全世界只有十余万名拜火教徒,主要分布在伊朗东部边境与印度西北部边境一带。

拜火教最初并无经典,仅由祭司口传心授。后来渐渐形成文字,名为《赞德—阿维斯塔》(Zent-Avesta),是研究波斯宗教之唯一典据。阿维斯塔之意与印度吠陀相同,乃智识之谓,赞德为注释之义。赞德语,即波斯古圣语。但此注释书赞德却是用帕拉维(Pahlavi)语言写成,即波斯语。

阿维斯塔与基督教圣经一样,其全卷并非成于同一时代,及同一场所,其成书的时地甚至有完全不同的地方。因此,阿维斯塔应该是一个古代波斯宗教、习俗、神话等资料的结集。原有二十一卷,后被征服波斯的马其顿王亚历山大烧毁,仅余一卷,即传至今日之阿维斯塔。现存的阿维斯塔为记录宗教仪礼的典籍,包括传说法规赞歌三部,分别为《亚斯那》(Yasna)与伽他(Gatha)合集、威斯帕拉德(Visperad)、温的大得(Vendidad)。除以上几部外,还有小阿维斯塔,一名科尔他阿维斯塔(Khorta Avesta),这是允许僧侣之外信徒翻阅的宗教书。

而伽他为琐罗亚斯德本人所著之手记,表述琐氏思想最为鲜明。据《黄金草原》作者古代阿拉伯人马苏第记述,拜火教经书繁杂,竟须分为上百段由上百人分别记诵。

以上拜火教教义,以火为善神、光明之神的化身,故拜火,就是崇拜善神的仪式。这一习俗的形成,是否与中东地区富藏石油、天然气经常外泄也有关系?值得研究。

更为著名的还有密特拉神(Mithra),相传是阿胡拉·马兹达的儿子。密特拉神原来就是光明与公义之神,源于四千年以前的波斯-雅利安宗教,后来传到欧亚不同民族那里,他的名字有许多叫法,如“Mithra”,“Mitra”,“Meitros”,“Mihr”,“Mehr”,“Meher”等等。后来的密特拉教(Mithraism)与摩尼教(明教),虽然同出琐罗亚斯德的拜火教,但密特拉神则是在拜火教兴起之前的波斯人所崇拜的多神之中主司太阳、正义、契约和战争之神;而摩尼教却是公元二世纪以后的产物,于公元二、三世纪传入罗马帝国称为“Mithras”。“Mithra”是梵文,“Mithras”是拉丁文,原意为“至圣约定”。据说密特拉神是生在圣泉旁的一棵树下,生时手执火炬,身佩大刀,常和沃水女神阿纳希塔(Anahita)同受祭祀,成为神界的最高调停者(Yazatas)。

在更早的波斯神话中,阿纳希塔(Anahita)作为独立的水神和肥沃女神,象征美和幸运,也是妇女守护神、生产女神,光芒四射,守护泉水,滋润大地,她的名字“Anahita”原意就是“纯净的神”。她披着金色斗篷,鸽子和孔雀是她的神秘动物。阿纳希塔也是原始雅利安人祭祀的重要神明,所以在她的赞美诗中,应该包含不少拜火教以前的宗教材料。而当波斯帝国在公元前六世纪征服巴比伦以后,阿纳希塔女神开始与两河流域当地的伊丝达女神逐渐混同,在苏萨(Soesa)、埃克巴塔那(Ecbatana)和巴比伦城等地为她大量立庙。人们四处歌颂赞美她∶

“阿纳希塔象往常一样,手持巴尔萨姆枝条,四角形金耳环吊在耳旁,银项圈套在秀美的脖颈上,她紧束红腰,乳房高耸,显得分外妖娆,令人神往。”(《阿邦·耶什特》[the Aban Yasht]30.127)

“阿纳希塔头戴八角形金冠,精制的环突出在顶端,好似车轮上面系着条条彩带,镶有百颗明珠银光闪闪。”

(《阿邦·耶什特》[the Aban Yasht]30.128)

“阿纳希塔的衣饰华美,用三百张海狸皮缝制而成,海狸的毛皮是世上最珍贵的毛皮,触摸时如金银闪耀光辉。”(《阿邦·耶什特》[the Aban Yasht]30.129)

从江河女神如此优美动人的形象中,似可看出婴儿对母亲的崇拜。波斯从阿契美尼德(Achaemenid)王朝起,历代国王信奉拜火教,但许多贵族和百姓仍然固守传统的雅利安多神宗教(类似印度的《吠陀》宗教),波斯国王为避免引起政治动乱而对两种信仰兼容并蓄,于是多神崇拜内容逐渐为拜火教吸收,密特拉教的混合形成与此有关。

密特拉崇拜(Mithraism)作为混合了多神教、二神教乃至单一主神教(Henotheism,例如太阳崇拜)的混合宗教,一度流行于波斯地区,并在吸收巴比伦占星学和希腊柏拉图哲学的基础上,所向披靡,一路攻城略地,在希腊和罗马一度获得主流地位,形成著名的太阳神教。所谓单一主神教(Henotheism),就是在多神的基础上发展出一个主神来。难怪密特拉教比希腊罗马的多神教对人更有吸引力和凝聚力。在幼发拉底河流域、原波斯帝国西部地区以及罗马与波斯交界地区,不仅国王和贵族崇拜密特拉神,这一信仰甚至越过两国的军事分界线,并深入欧洲的莱茵河、多瑙河流域,整个罗马帝国,该教的圣所比比皆是,造成两个敌国信仰同一宗教的奇观。

而该教最重要的礼仪就是宰杀公牛献祭。密特拉教的信仰集中于一个神话:

阿胡拉·马兹达差遣使者传令密特拉宰杀公牛献祭,密特拉将初生的牛犊献为牺牲,牛犊的身体迸发出麦子、葡萄、动物与所有其他美善,在与阿胡拉·马兹达宴飨以后,密斯拉驱策马兹达的战车前往天堂。

根据密特拉教义,人的不朽灵魂陷在人的身体中,但灵魂最终可以克服死亡、通过众星的七层天而返回天堂中的故乡。这个神秘过程,据说可以通过密特拉崇拜的入教仪式的七阶段来象征。那是在饰有神秘壁画与雕刻的地下礼拜堂中,以人工照明来举行的一种仪式,地下洞穴里附属了许多隧道,入教者需要依次走过,这是要考验入教者的勇气。其实在基督教的圣公会(Episcopal/Anglican),圣诞节前后就有手持蜡烛结队穿越教堂地下室的仪式。另一方面,崇拜太“阳”的密特拉教却忽视女人,教徒一律为男子,这与基督教在妇女中的迅速传播,很不相同。和密特拉教明显的混合主义倾向相比,后来居上的基督教有关基督的神性与人性问题以及三位一体和偶像破坏等争论,而陷入持续的分裂,结果被崇拜黑石与新月等偶像的伊斯兰教,夺取了北非、西亚甚至东欧等大片领地。
(三)琐罗亚斯德教是世界宗教

琐罗亚斯德教的神话是多方面的,例如其信徒们认为:死者的灵魂一旦脱离肉体就会朝着冥府走去。几天之后,灵魂会碰到一座名为“琴瓦多”的桥。假如是善人的灵魂,桥就会么即变宽(约有九叉标枪的宽度),若是恶人的灵魂,桥便会缩成一条细绳,使那些恶人掉进地狱。善人的灵魂渡过桥之后,更会来到一个称为“哈米士达康”的村子,这里住着一些善行与恶行恰好相等的灵魂。接着,善人的灵魂会碰到三个阶梯,它们分别叫做“善思”、“善言”、“善行”。爬过谦些阶梯后,更来到一处名为“赞赏家”的公馆,信守拜火教教义的死者灵魂就住在里面。

通过此地之后,就来到“泪河”了。河岸上有很多灵魂排成一列,正准备渡河。在那里有引导渡河的人,他会对所有的灵魂说道:“这是一条死了双亲或兄弟姊妹的人们的眼泪所汇聚而成的河流,只有那些信守拜火教教义的人得以通过此河。”另一方面,那些掉进地狱的灵魂会被剥夺全身的衣服,变成一个裸体且长着鳄鱼脚的女人。还有,必忍受冰冷且带有恶臭的阴风的吹袭。然后爬上“邪思”、“邪言”、“邪行”这三个阶梯。通过之后,还必随着生前恶行的方向接受各种苦刑。

污染大地者会受到蝎子刺身的苦刑;嘲笑、辱骂丈夫的女人,舌头会被绳子穿吊起来。邪恶的国王,必须接受地狱恶亭王的鞭打,并且扯断四肢。拜火教所信奉的神称为“创造神”,他高坐在天国的黄金椅上,身边带着一只金鹫。升到天国来的灵魂就可以坐在这只金鹫的背上,畅游天空,并且尽情地吃着长生不老的果实,那是长在名为“生命树”的圣树之上的。

……

十分明显,上述神话似乎耳熟能详,因为它也见诸佛教传说甚至许多民间故事,而且流传到了那些与波斯人和拜火教毫无接触毫无关系的国度与文化之中。这是因为,琐罗亚斯德教实际上是一种世界宗教,它对各个民族的影响,是无远弗届的。

研究古代波斯的专家们一般认为,琐罗亚斯德教的兴起大约在公元前七—六世纪,极盛期持续将近二百多年,也就是阿契美尼德(Achaemenids)王朝统治时期。古代波斯的碑文清楚地证明,阿契美尼德王朝几个最伟大的皇帝──居鲁士二世、大流士一世、薛西斯一世,阿塔薛西斯二世等,都把琐罗亚斯德教崇尚的阿胡拉·马兹达(Ahura Mazda)奉为他们的神。可以说,在这一时期,琐罗亚斯德教是波斯最为显赫的宗教。尼格林(Nigosian)指出,大流士国王曾经公开宣布,“我崇尚阿胡拉·马兹达……伟大的神是马兹达,他创造了这个地球,他创造了辽远的苍穹,他创造了人,他为人类创造了幸福,他造就了大流士国王。” 薛西斯国王也宣称,他信奉阿胡拉·马兹达。阿塔薛西斯国王不仅有同样声明,而且认为马兹达是“诸神中最伟大的神”。波斯帝国强盛时期,琐罗亚斯德教的影响波及整个地中海沿岸,甚至远至印度。

亚历山大大帝征服期间,即从公元前334年开始,琐罗亚斯德教受到沉重打击。亚历山大本人十分憎恶琐罗亚斯德教,认为琐罗亚斯德教的信仰是Ahriman,即撒但,应该诅咒。亚历山大为什么如此憎恶琐罗斯德教?据历史记载,亚历山大被称作“战争的艺术大师”,然而,征服波斯期间,亚历山大受到重创。尽管他在十二年内扫平了从印度河到尼罗河的古代文明地区,但是,在与波斯人作战时,这位不败帝王吃了不少苦头。这是因为波斯士兵都是琐罗斯德教信徒,他们认为自己是为神圣信仰而战,因而特别顽强。这恐怕正是波斯帝国难以征服的重要原因,也是亚历山大憎恶琐罗亚斯德教的主要原因。亚历山大攻入波斯后,下令烧毁琐罗亚斯德教的寺院和经典,杀戮他们的僧侣。对琐罗亚斯德教来说,最大的损失莫过于他们的神职人员先知被害,因为这些人是他们的“活书本”。琐罗亚斯德教的经典是通过他们的努力保存下来,该教的信仰,也是通过他们的布道得以传播。尽管亚历山大时期琐罗亚斯德教受到重创,但是,帕提亚(安息)时代,大约公元前247-公元226年,琐罗亚斯德教再度复兴。

西方学者今天能够看到的琐罗亚斯德教经典,有相当一部分是复兴时期的残篇组成。波斯文化本来就是一种折衷文化。波斯这块土地,历来是地中海沿岸国家的战场,也是小亚细亚地区战火最为频繁的地区。每次战争之后,都会出现文化的冲突与融合。琐罗亚斯德教的出现本身也是这种征服与被征服的结果。它的屡次变形,同样是冲突的后果。继亚历山大之后崛起的安息人,虽然促成了琐罗亚斯德教的再次复兴,但是,他们的文化同时也改造了琐罗亚斯德教。在琐罗亚斯德教极盛时期倍受推崇的阿胡拉·马兹达,在帕提亚帝国时代似乎让位于太阳神密特拉(Mithra)。

密特拉是琐罗亚斯德教所描述的马兹达大战群魔时的副将。他原先只是琐罗亚斯德教的一个小神,后来渐渐地赢得波斯人的心。在琐罗亚斯德教的经典《阿维斯塔》(Avesta)中,常常有用密特拉替代阿胡拉·马兹达的说法。不过那时,密特拉并没有取代阿胡拉·马兹达。后来,对密特拉的信奉逐渐演变成琐罗亚斯德教的一个派别,该派别通常被称作密特拉教。《世界文明史》里说:“我们不知道对密特拉的信奉成为一种确定的教派的确切时间,但肯定不会晚于公元前四世纪。它的特点在亚历山大的帝国崩溃之后的社会骚动时期已经完全形成,当时它的传播极其迅速。公元前一世纪它传入罗马。” 如此看来,密特拉教的崛起,基本上是对于亚历山大的反动。而焚烧经典书籍的纵火犯亚历山大,竟然为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宗教革命,准备了有意无意的助燃剂。尼格森则认为,密特拉派的出现是在帕提亚帝国统治时期。假如真是这样,那么,密特拉派出现的时间应该在公元前三世纪。到了公元三—七世纪,密特拉教成为萨珊王国的国教。

据说密特拉曾经住在凡间,当神震怒,用洪水淹没世界时,他做了面包美酒消除灾害,拯救了人类。琐罗亚斯德教的许多仪式据说都是他创造的。密特拉教宣布,星期日是一周中最神圣的时间,这是主日。12月25日是一年最神圣的日子,因为这天是太阳经过赤道以南的长时间旅行后,再度返回这里的时间,因此,这一天是太阳的生日。我们应该注意,对基督教来说,这一天同样重要,因为它是圣诞节。

公元250年后,密特拉教派再度分裂,分离出摩尼教派。七世纪以后,随着伊斯兰教的传播,密特拉教在波斯本土日渐衰落,其中一部分教徒因不愿意改信其它宗教而向东亚地区迁移。公元六到七世纪,这个教派进入中国新疆。武则天时代,长安曾经为摩尼教建大云光明寺。北宋时期,摩尼教曾经参加方腊起义,宋王朝将其称作魔教。五代之后,摩尼教历经宋、元、明,都被称作明教。

根据波斯民间传说,琐罗亚斯德降生前,他的守护神先进入一株哈沫树中,这种树的汁可以酿酒。一位祭司喝了这种酒,于是守护神与酒进入了祭司的身体。就在同一时间,天空忽然出现一丝亮光,进入一个贵族少女腹中,祭司与这位少女恰在此日结为夫妻。于是,守护神与天光混合,琐罗亚斯德由此诞生。琐罗亚斯德出生后远离人世,独自居住仙山。魔鬼屡屡试探他,但他坚信光明之主阿胡拉·马兹达。后来阿胡拉·马兹达向他显现,授予他一部经典《阿维斯塔》。他受命持经典下山,开启人类智慧,历经磨难,终于创造了琐罗亚斯德教。最后在一阵雷电声中,琐罗亚斯德升天。

历史上的琐罗亚斯德与神话故事有所不同。西方学者通过研究《阿维斯塔》,推测琐罗亚斯德出生于公元前650-600年。因为该文献最古老的部分出现于公元前七—五世纪。琐罗亚斯德的父亲名叫Pourusaspa,其中的aspa是“马”的意思,这个名称的意思是“拥有灰色的马”,他母亲的名字是“已经哺乳的人”。关于琐罗亚斯德的出生地,有人说在波斯东部,也有人说他出生于阿塞拜疆。根据这些不同说法,至少可以肯定一点:不管琐罗亚斯德是否生于波斯,他最初的主要活动地应该在波斯。

按照琐罗亚斯德教教义,阿胡拉·马兹达是自我创造的神,无所不知、全知全能、神圣而不可见、超越人类的构思能力。他不会被产生,也没有任何人与他平等,他是创造世界的光明之神。Yasna 借琐罗斯德之口称赞阿胡拉·马兹达:“噢,阿胡拉·马兹达,最仁慈的精神(Spirit),物质世界的创造者,圣洁的太一。……阿胡拉·马兹达的名字最伟大、最好、最公平、最有效、最严厉、最有治愈率、最有效地消灭恶魔和恶人。” 他可以挫败世间一切邪恶,却不会被邪恶所挫败。他是无往而不胜的。

Yasna指出,阿胡拉·马兹达说,他自己有二十个名字:
1. Amesha-Spentas,“最强有力的圣言”。
2. 牧羊人-给予者(Herd-giver)。
3. 强有力者,即“我有执法的力量”,商羯罗把它译作“有创造的力量”。
4. 完美圣洁。
5. 好东西的创造者。
6. 理智(Understanding)。
7. 具有理智的太一(One with understanding)。
8. 知识。
9. 有知识的太一(One with Knowledg)。
10.福祉(Weal)。
11.产生一切福祉之人。
12.阿胡拉(主 Lord)。
13.仁慈。
14.无任何伤害或者可以说使人不受伤害。
15.不可战胜的太一。
16.每言不虚者。
17.明察秋毫的太一(All-seeing One)。
18.治疗的太一(healing One)。
19.造物主。
20.马兹达(全知的太一,All-knowing One)。

在Yasna中,马兹达对自己这些名字做如下诠释。“我是保持者;我是造物主和维护者;我是明察秋毫者;我是最仁慈的精神。” 据巴列维经典的解释, 所谓保持者就是保护创造物。阿胡拉·马兹达并非一个不负责任的创造者,万物一经创造,便进入自生自灭。他创造万物后,还要继续保护它们。造物主和维护者意指他是世界的创造者,而且还是世界的维护者。明察秋毫是指,他能知道什么对于世界有益,什么有害。最仁慈的精神似乎意指阿胡拉·马兹达是精神实体。“我的名字是健康赋予者,并且是最好的健康赋予者。”阿胡拉·马兹达不仅创造、保护、维持世界和万物,而且让它们高质量地存在。“我的名字是祭司(Athravan),我的名字是祭司之最。”繁忙的阿胡拉·马兹达,在做完了一切创造之事,赋予人们健全的体魄以后,还要管理人的灵魂和心灵之事,作为祭司,主要负责人的精神世界。“我是祭司之最”意指“我”创造了人类健全的灵魂和心灵。“我”是塑心者。“我的名字是阿胡拉(Ahura)”,阿胡拉的意思是Lord,即主。这是合乎逻辑的结论,既然阿胡拉创造了一切,如果没有他,便没有宇宙和万物,亦没有健全的生物和人的心灵及灵魂,那么,他当然是万物之主。“我的名字是马兹达(Mazdau)”。马兹达的意思是“全知全能”。

如果不是全知全能,他何以有上述能力?“我的名字是圣洁者,我的名字是最圣洁者,我的名字是荣耀,我的名字是最荣耀。我的名字是明察秋毫,我的名字是最明察秋毫。我的名字是远见卓识,我的名字是最远见卓识。”这些能力都是常人不具备的。“我的名字是王,用意志进行统治,我的名字是王,最擅长用意志进行统治。”他有超凡的智慧和眼界,所以他擅长用意志,并且最擅长用意志进行统治。他创造了人类的心灵和灵魂,所以他的统治应该而且必然是意志的统治。统治人主要是统治心嘛。“我的名字是无欺。”“我的名字是善的保持者,我的名字是恶的摧毁者。”这意味着阿胡拉·马兹达具有世间的一切美德,他的名字本身就是德行。“我的名字是一切福祉,我的名字是完全的福祉,我的名字是福祉的主人。”这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赐予,即赐福。总而言之,“我的名字是伟大的太一;我的名字是善的君主;我的名字是君主之最善者。我的名字是智慧的太一;我的名字是智慧之最;我的名字是永恒的善。” 阿胡拉·马兹达宣称,“这些都是我的名字”。一个信徒在物质世界所行的一切善,他的一切生活,都是在“当众歌颂我的这些名字”。

阿胡拉·马兹达这个名字本身是世间一切美德的集大成者。据Yasna记载,阿胡拉.马兹达有七种特性:光、理性、正义、统治、虔诚、幸福、不朽。这些特性体现在他的名字中。其中,阿胡拉·马兹达名字最重要的内涵是绝对智慧、至善至美、绝对权力。绝对智慧表明,马兹达知道世上所发生的一切,所存在的一切,即将发生的一切。他是无处不在的,你不能想象什么地方没有马兹达。他是最智慧的存在,永恒不变的存在,最完美的存在,最伟大、最强大的存在。他能够创造一切,不仅塑造形体,而且塑造灵魂。不仅创造万物,而且保护万物。从阿胡拉·马兹达自述的名字和形象身上,我们似乎看到了耶和华与耶稣的影子。

应该指出,阿胡拉·马兹达的创造活动是在光明界进行的。正是在光明世界,他创造了河流、树木、森林、太阳、月亮、星辰和四季,使天体和地球永不坠落。他是世界秩序的创造者。宇宙万物,无一不遵循他在创造伊始为其规定的秩序,“他能让极乐世界充满光明”,“他确定了太阳和星辰的轨道”,“他使地球矗立空中又不至于坠落”,“他把风与云接合”,“他创造了光明与黑暗……通过创造黎明、正午和夜晚,造成睡与醒”。 他是“生命的创造者(dataraηhаus)”,创造了人类的肉体,赋予人以生命、心灵和良心。他的本质是慈悲和善良,因而,他赋予人类物质利益和精神财富。他是一切存在的至高无上的君主,是整个宇宙的创造者和维护者。他是自己的原因,也是宇宙间一切事物的原因。他按照自己的意志统治世界。对人类来说,阿胡拉·马兹达是一位朋友和帮助者,深切地关心人的福利。人类称赞阿胡拉·马兹达是他们的父亲和主人,是正义的化身,万物都将高歌他的恩惠。即使是卑劣的人,最终也会被他所折服,寻求他的恩遇和仁慈。

阿胡拉·马兹达是理想的化身,琐罗亚斯德信徒用世界上最美的语言赞美他们的主。说他是“光辉灿烂的”、“荣耀的”、“最伟大的”、“最美的”、“最坚定的”、“最完善的”、“最高的正义”、“拥有最大的快乐”、“创造者”、“保护者”、“最圣洁的精神”等等。阿胡拉·马兹达与世界万物的关系类似于犹太教和基督教。按照琐罗亚斯德教教义,阿胡拉·马兹达是一位值得信仰的神,他是智慧、正义和善的化身。他是一切智慧、正义和善的第一因。人们赞美他,信仰他,对他虔敬,希望通过信仰,使自己的思想、言语、行为得到升华。这一切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爱。阿胡拉·马兹达具有任何人都无法具有的绝对本质。他是永恒的、不朽的,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他的绝对本质,特别是他的智慧和善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阿胡拉·马兹达是一个精神实体,还是一位人格化的神?《阿维斯塔》描述说,阿胡拉·马兹达是生命的存在,居住在通往正义的通途上,用天空作长袍。阿胡拉·马兹达用眼睛观看一切秘密的和公开的东西,他用自己的手赋予人类正义,他通过先知之口直接向人类昭示真理。这个形象似乎是一种隐喻。“正义的通途”和“天空作长袍”似乎是一种想象,正如犹太教每逢描述耶和华出现,从不说他长什么样,而是用“雷霆”、“烈火”等词作比喻。不过,与犹太教的耶和华相比,他似乎更具有精神实体、哲学概念的意味。至少,阿胡拉·马兹达只有那些伟大的特点,而不像耶和华神那样富于爱憎。虽然阿胡拉·马兹达具有超自然的力量,但是并非那种满腔怒火,动辄毁灭世界的“雷霆”;而且就阿胡拉·马兹达的那些称呼看,他应该是绝对智慧、绝对至善、绝对圣洁、绝对力量的存在、永恒存在、不朽的存在和太一,这样的存在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绝对精神。

阿胡拉·马兹达自己就宣称:“我是最仁慈的精神。”多尔森(Dawson)指出:“对于琐罗亚斯德和他的追随者、古代波斯人、所谓的拜火教徒和稍后时代以及我们时代的波斯人来说,神(阿胡拉·马兹达)是一种精神。因此,没有任何形象可以描述他;永远禁止偶像崇拜。”

二神论宗教的特点等于在说:既然无论宇宙间还是生活上,都是善恶二元的,既然人性本身就有善与恶,而且善与恶并非不可改变、不可选择的,那么究竟选择善还是恶,便成为琐罗亚斯德教信仰的主要内涵。虽然二元论是必然的,但是,人的善与恶却并非命中注定,不可改变。人不一定必然为善,也不一定必然为恶,人有自由选择的权利。这大约是波斯人最早、最古老的自由概念。坚持自由选择的权利,正是琐罗亚斯德教的特征。

自由选择的权利表明,人类不是善神与恶神的观望者,消极地等待自己的命运,人类可以对自己的命运和生活有所作为。每个人都可凭借自己的选择,为击败恶神阿里曼,促使马兹达获得最终的胜利而奋斗。这种奋斗是有意义的,它不仅使整个宇宙获得光明和善,而且为个人赢得良好生活的权利。选择正义与善,不仅会为现世生活带来福报,而且决定了人的永恒命运。这意味着人类生存的目的仅仅被归结为一个要素──选择。

自由选择带来三个相关的结果:即思维(thought)、言语(word)和行为(deed)的纯净。与此相应,马兹达馈赠人类三个相关的道德礼物:肉体(body)、灵魂(soul)、心灵(mind)。其中,最珍贵的当属心灵,因为唯有心灵能够区分善与恶。如果人拥有善的思维、善的言语、善的行为,那么,人就拥有了善的灵魂和善的心灵。只要拥有这三个善的要素,人便可以获得拯救。拯救的意思是说,如果人信仰阿胡拉·马兹达,严格按照他的教诲生活,那便是选择了善。这一选择不是否定生活,而是使生活更有价值,善的选择的真正价值在于充分实现生命过程中光明的一面。

善的选择不仅对于生活有意义,而且可以远及来世。按照琐罗亚斯德教的教义,人死以后,人的灵魂要在肉体内逗留三天。到第四天,灵魂来到接受审判的地方,必须穿过Chivat Bridge,即地下河上面的桥。这座桥联结着地狱与天国,由超自然的神狗守卫。灵魂究竟能够到哪一边,取决于一个人生前思想、言语和行为的积累。如果积累是善的,那么他便毫无困难地抵达天国。天国是美丽、光明、愉快的福地。灵魂在那里完成了琐罗亚斯德教倡导的善的道德生活。如果积累是恶的,灵魂在桥上则是另一番情景:那桥仿佛成为一座刀山,灵魂发现自己的形象如“丑陋的女巫”,并且被投入地狱的深渊之中。地狱是恐怖、阴暗、邪恶的地方,灵魂在那里的遭遇,如琐罗亚斯德教所告知的一样,倍受煎熬,直到复活和最后审判。

灵魂在天国的极乐和在地狱的折磨,不是灵魂的终极状态。千禧年到来之际,三个救主将宣告弥赛亚的时代到来。他们将再次教化邪恶的人悔改往日的罪过,使全心全意达到完美与至善。他们还使宇宙获得再生。这样的千禧年不是永远周而复始地进行。它分为四个阶段,每个阶段有三个千禧年。

对于拜火教的上述“自由选择”、“意志自由”观念,我想是与《福音书》相悖的,因为耶稣基督说过:“不是你们拣选了我,是我拣选了你们,并且分派你们去结果子,叫你们的果子常存。使你们奉我的名,无论向父求什么,他就赐给你们。”(《约翰福音》十五章16节)因此,教父们主张的“自由意志”说,更加接近波斯宗教,而不是基督的福音。
(四)琐罗亚斯德的意志自由说

假如信仰阿胡拉·马兹达的宗教被称作琐罗斯德教,那么,琐罗亚斯德在这个教派中究竟处于什么地位?是造物主与先知的关系?造物主借先知之口传递他的教诲?

根据学者的研究,普通信仰者不可能直接得到马兹达的教诲,他们获得马兹达的教诲只有通过琐罗亚斯德。琐罗亚斯德处于阿胡拉·马兹达与信徒之间,这与回教的穆罕默德处于真主与信徒之间,十分相似。琐罗亚斯德的传统主张,阿胡拉·马兹达向琐罗亚斯德展示创造的神秘、来世的生活、指定善的存在。 可以说,琐罗亚斯德的真正使命是作为一个牧羊人,教导琐罗亚斯德教信徒去信仰阿胡拉·马兹达,从而使人们正确地选择善的生活,以便在末日审判时得救。

据说,琐罗亚斯德在马兹达最初显现时看见过他,而且,在随之而来的一切启示时刻都能看见他。“先知对伟大的造物主的态度是敬畏、虔诚与信任的混合体。”他用先知的眼睛在黑暗中,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中,看到了阿胡拉·马兹达。“阿胡拉·马兹达,当我把你看作生命产生的根本时,我认识到你的慷慨;当我用我的眼睛领悟到,你,阿胡拉·马兹达,是秩序的真正创造者,是生命业绩之主时,我在思想上就把你看作是开端与结果。” “伟大的智慧的主,向他显现他自己是至高无上的主。”这里所说的用先知的眼睛看到阿胡拉·马兹达,并不是说这位太一是有形体的人,而是说他用自己的心与太一神交。所谓先知的眼睛不是指普通人的眼睛,而是指内心的眼睛。

这种直接交流不是毫无限度的,因为琐罗斯德毕竟是人。尽管他是传送马兹达思想的先知,但是,他不是神。《阿维斯塔》的一些段落中曾有这样的描述,琐罗亚斯德对阿胡拉·马兹达说:“我看得见你的手,你的脚,你的头发,你的脸,你的舌头,就像我能看到我自己的一样,你穿着常人的衣服。把你的手伸给我,我就可以握住它。” 阿胡拉·马兹达则对他说:“我是不可触的精神;你不可能握着我的手。” 这里的意思不知是说琐罗亚斯德与阿胡拉·马兹达的交流仅限于可见,但不可触,还是说阿胡拉·马兹达是精神实体,本无形体,形体只是佛家所说的“着相”。不论是哪种意思,琐罗亚斯德与阿胡拉·马兹达之间的交往主要是精神的,琐罗斯德能够获得阿胡拉·马兹达的思想和启示,阿胡拉·马兹达通过琐罗亚斯德向人类昭示真、善、美。

琐罗亚斯德教强调善恶是一万两千年内的定数,似乎整个世界生来就分为善恶两部分,每一部分都会统治世界。面对善恶,琐罗亚斯德教号召人们选择善的生活。选择似乎并不是别无选择,而是可以选择善,当然也可以选择恶。选择直接关系到一个人未来的命运和来世的幸福。由于琐罗亚斯德教坚信阿胡拉·马兹达最终会取胜,因此,他们乐观地认为,当一万两千年结束时,所有的人都会选择善,所有的人都会得救。因此,选择的最终结果是每个人都选择善。通常认为,选择似乎是琐罗亚斯德教信仰的关键。对于一万两千年后能否得救,选择确实至关重要。这种选择不是随意的,而是一种意志行为。问题在于,选择的意志是个人的,还是神的,即,是信徒的,还是阿胡拉·马兹达的?

有人以为,自由选择的意志不是个人的,而是光明之神阿胡拉·马兹达的,因为人是阿胡拉·马兹达的创造物,他本来应该属于光明世界。阿胡拉·马兹达在创造人时,赋予人一个最根本的权利,那便是自由选择。他同时赋予人三个相关的道德礼物:肉体(body)、灵魂(soul)、心灵(mind)。这类似基督教传道人们所说的“身心灵”三层次。其中最珍贵的当属心灵,因为唯有心灵能够区分善与恶。阿胡拉·马兹达赠给人这三个礼物的同时,也就对“自由选择”做出了自己的限定,即尽管你可以选择善,也可以选择恶,但是,由于选择善恶的能力是光明的善神赋予的,因此,人真正的选择是唯一的。尽管人可以选择恶,但是,在世界末日到来之际,每个人最终还会选择善。这一切都是光明的善神的意志。

然而,毕竟存在着黑暗界,恶神阿里曼毕竟要统治世界三千年,而且善恶混合的世界也要存在三千年。在黑暗的三千年和混合的三千年,阿里曼将进犯天地万物。人也不可避免地受侵害。因此,尽管人们愿意选择善,但是,善的道路究竟在何方,似乎并不十分清楚。要知道,恶神虽然恶,但也是神。琐罗亚斯德的使命就是让人们相信光明的善神阿胡拉·马兹达,依据他的教诲行事,这样,便可以澄清人们观念上、行为上的模糊之处,使人根据神的意志,根据神赋予的心灵正确地选择善之路。可以说,意志的选择本质上是以信仰为中心的,因此,人根据意志选择善,只不过是神的意志得到贯彻而已。而神赋予人区分善的心灵,只有在选择了善之时才实现了神赠予人的这份礼物的真正价值。如果自由选择的意志是人自己的意志,那还要琐罗斯德干什么呢?正确的意志选择最终取决于人对阿胡拉·马兹达的信仰,琐罗亚斯德的使命就是告诉人们,如何遵循光明的教诲去选择善。

琐罗亚斯德教在人类历史上,率先把他们信奉的神,阿胡拉·马兹达,作为道德至善的化身,并且强调世界虽然从一开始就有善有恶,但是,人可以,而且应该选择善。对于善的选择只能通过信奉琐罗亚斯德教。由此开始,宗教肩负起净化人类道德的义务。这应该是一个进步。当人意识到自己不仅要活,而且要活得有道德,不仅要关注肉体的娱乐,而且要关注灵魂的安宁时,人已经大大地进步了。从琐罗亚斯德教开始,宗教的功能已经不仅仅是保护人类的物质生存,而是成为赋予人类道德和信仰,灵魂与精神的力量,成为维系人类特征的重要内容。中世纪把宗教信仰制度化,使人类历史进入最黑暗的时期。但是,制度化并不是宗教信仰所必需的。宗教的基本作用应该是,而且必然是发自内心的信仰和道德。宗教一旦摆脱了制度化的桎梏,就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宗教──发自内心的深信和自觉的道德行为。

必须声明的是,我们这里所说的“基督教”,与“耶稣基督的福音”基本不同,而更多是一种风俗、亚文化、信仰体系的混合物。
(五)琐罗亚斯德教影响基督教

关于基督教起源问题,西方世界一般公认两个重要来源:犹太教和希腊哲学。但是除此之外,西方学术界还有一种微弱的声音,主张基督教另有一个重要的异教来源,即古代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ism),俗称拜火教。然而,这一主张并非基督教世界的主要取向,并且由于欧洲中心论的影响,常常为人们所忽略,甚至被否认。中国国内学术界对琐罗亚斯德教与基督教的关系问题比较陌生,但有一些匿名作者却对此进行了讨论,他们试图借鉴西方学者的研究,并通过相关资料证明,琐罗亚斯德教是基督教思想的第三个来源。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最初发现琐罗亚斯德教经典时,基督教世界为之一振。琐罗亚斯德教教义与基督教和犹太教之间惊人的相似,曾经引起《圣经》学者、犹太文化学者和古波斯研究者的遐想。他们纷纷猜测,基督教不仅与犹太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恐怕也与琐罗亚斯德教具有某种深刻的渊源。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它们之间何以如此相似。

1947年,《死海古卷》的发现,再次引发西方世界对犹太教、基督教、琐罗亚斯德教之间关系的研究。加斯特在其《死海古卷》英译者总序中指出:“死海古卷所表达的思想与教义和伊朗民间传说之间相互平行的地方,也很有意义,值得注意。” 所谓“伊朗民间传说”,就是指琐罗斯德教。至少加斯特注意到二者之间的平行之处。“平行”是西方研究琐罗亚斯德教的著作和论文中,常常见到的说法。每逢这种说法出现,大多是研究者认为,它们二者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或者相互影响。但是,为了谨慎起见,他们不用“影响”或者“相互影响”这样的字眼,而用“平行”这一比较委婉的说法。尽管有人认为,教义的平行其实就是表明存在着这种影响或相互影响。

这里确实有些“历史的证据”。

公元前539年,居鲁士攻克巴比伦。随手占领叙利亚和巴勒斯坦。公元前525年,居鲁士之子冈比西斯征服埃及。公元前493年,爆发了历史上著名的希波战争。这场战争旷日持久,进行了近二十年。公元前479年,战争以波斯战败而告终。虽然波斯征服欧洲的目的没有实现,但是,它依然建立起庞大的波斯帝国。它的版图东起印度河;北到咸海、里海和黑海;西经叙利亚到地中海,并经小亚细亚到爱琴海;南下非洲囊括埃及、利比亚和埃塞俄比亚。这些地区都成为波斯的行省。波斯人对行省的统治相对宽容。他们允许这些地区保留自己的习俗、宗教和法律。正是波斯帝国促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文化融合。这种融合有波斯人的文化向相关地区的渗透,也有其他文化对波斯文化的反向影响。然而,更多的是其他文化受波斯文化的影响。阿弗南指出:“当时的东方,总体上受波斯统治,东方文化以琐罗亚斯德的教诲为基础。” 他认为,马拉松之役是关键一战,其意义不仅在于使希腊人取得胜利,而且阻止了琐罗亚斯德教向西方的扩展。在西方人眼中,当时的希腊,特别是雅典,代表了他们心目中最理想的民主制,而波斯帝国是一个集神权、王权、军权于一身的统治。因此,希腊人为马拉松战役欢呼,至少这一战役使政教合一的政权模式对世界的统治,延迟了几百年。

马拉松战役无疑阻止了琐罗亚斯德教西扩,但是,能否阻止它进入希腊呢?当然,所谓进入希腊,并不是指它作为统治者的主流文化,堂而皇之地统治希腊。而是说,在双方交战近二十年时间,彼此的军队都在对方的领土留下足迹,与之相应,是否有文化方面的相互冲击。西方人大多欢呼希腊的胜利,并且认为,成功地阻止波斯文化西扩,就是使西方不至于过早地遭受专制制度的侵袭。这种看法并非没有道理。不过,有些作者认为,雅典的胜利虽然阻止了波斯文化西扩,但是,并不能阻止波斯文化影响希腊。事实证明,在希波战争前后,大约几十年的时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内,波斯文化对于希腊文化的影响是不可低估的。

南意大利学派的创始人毕达哥拉斯的思想,就深受波斯影响。毕达哥拉斯在埃及期间,正好赶上埃及被波斯国王冈比西斯(前525年)的军队击败,毕达哥拉斯作为战俘,被带到波斯,他在那里接受了希伯莱文明和波斯文明。不过,据笔者所知,当时的希伯莱文明,还没有灵魂不灭的思想。如果他是在巴比伦获得灵魂不灭的思想,那么他应该得自琐罗亚斯德教。根据波费利记载,毕达哥拉斯在波斯跟一个琐罗亚斯德教信徒查拉塔(Zaratas)学习琐罗斯德教学说。他从这个琐罗亚斯德教信徒那里学会了三件事,“(1)如何使自己摆脱以前堕落的生活,得到净化;(2)一个聪明的人如何成为纯洁的;(3)他听过一次讲道,得知如何在宇宙论中考察形而上学原则的性质。”

这里所说的“纯洁”和“净化”,都是指灵魂问题。在琐罗亚斯德教信条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净化自己的灵魂,而且,有一系列净化的方式。毕达哥拉斯只从其中汲取了一点,即净化自己的灵魂是一种意志的自由选择,是自觉自愿的事情。除此之外,毕达哥拉斯提出的净化灵魂方式,却是地道的希腊式的。毕达哥拉斯的思想,开创了古代希腊哲学的南意大利学派。柏拉图等人便沿着这条道路继续走下去,经过希腊式的改造,灵魂问题成为希腊哲学普遍关注的问题。灵魂问题进入希腊,使希腊人对人的理解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因为在他们心目是,使人成为人的根本不是公民身份,不是财富和地位,而是灵魂。亚里斯多德对于灵魂就有这样的定义,“灵魂是使人成为人的东西”。希腊特有的人道主义思想也由此生发更深刻的内涵。到了罗马帝国时期,新毕达哥拉斯主义和新柏拉图主义,把南意大利学派的灵魂学说进一步神秘主义化,并将其与神秘的太一(柏罗丁)或者逻各斯(斐洛)相结合,为基督教的上帝学说和末世论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通常认为,从智者开始,希腊哲学把目光由自然界转向人和社会。使这一转变达到鼎盛时期的当属苏格拉底。一些东方文化研究者认为,这一转变起始于波斯文化对希腊文化的冲击,而其达到鼎盛也是受到波斯文化的影响。由于这样的影响,希腊哲学后来与基督教的结合才是可能的。即使是策勒尔这样的怀疑主义,也不否定毕达哥拉斯深受奥菲斯教的影响。策勒尔甚至认为,毕达哥拉斯灵魂肉体二元论最可靠的来源,当首推奥菲斯教。然而,奥菲斯教所主张的灵魂不灭,也不是希腊本土的思想,它同样是从东方移植过来的。大约在公元前七—五世纪(也有人说六—五世纪,不论怎么说,总是与希腊新移民建立的城邦相关),随着希腊与东方交往日趋发达,东方的思想、文化和宗教进入希腊。在这种情况下,希腊兴起了奥菲斯教。因此,奥菲斯教的源泉来自东方,深受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的影响。它通过色雷斯和吕底亚地进入希腊。

多尔森(Dawson)描述:“据记载,苏格拉底的同时代人,普罗蒂库斯(Prodicus)的信徒,已经抄写了琐罗亚斯德的经书Gathas。希腊罗马的作家对他高度尊重,有关于他的大量论述,在古代的书中,可以找到他的思想。” 柏拉图也到过埃及和波斯。杜兰在《世界文明史》中这样描述波斯人:“在波斯,道德很早就受到重视……希腊人常常对谁都不相信,可就是相信波斯人。事实上,和波斯人订约的确比较可靠。波斯人常常自夸:‘我们从未食言而肥’。波斯人的民族意识,也较其他民族为重,你可以出钱令希腊人打希腊人,但你要雇佣波斯人打波斯人,则非易事。” 这一切都给希腊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由于自居鲁士以来,波斯人持一种宽容的政策,因此,“激励许多希腊思想家(他们不喜欢自己的国家)逃到波斯宫庭。再者,波斯人雇佣外国雇佣兵,许多希腊人都想以私人身份,或者以官方身份,甚至以大众的身份应征入伍。换句话说,两国人民之间的交往在继续,而且这种交往涵盖生活的方方面面。这种状况至少引起对双方所持的文化价值和原则的理解。”

涂尔康(Turcan)形象地描述说:“希腊文化是东方的女儿,而罗马文明则是希腊教育的产物。” 琐罗亚斯德教先就影响了希腊,而后希腊文化才共同参与了基督教的形成。
(六)琐罗亚斯德教影响犹太人

犹太人在历史上,除了有大卫王和所罗门王这一段黄金时代以外,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某个强大帝国的属民。巴勒斯坦是一个狭长地带,位于尼罗河各大都市和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各大都市之间。换句话说,它位于当时强盛的埃及帝国、亚述帝国、巴比伦帝国以及后来的波斯帝国的夹缝中,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它的位置与第二世界大战前后的波兰非常相似。波兰人把自己说成是德国人和俄国人的擦脚垫,无论他们谁打谁,都会殃及波兰。巴勒斯坦在当时的位置也恰好如此。因此,战祸连绵不断。弱小的巴勒斯坦不得不周旋于诸大帝国之间。时而向这个称臣,时而向那个纳贡,时而被这个占领,时而被那个征服。犹太人仅做波斯人的属民就达二百多年。巴比伦与埃及的争斗中,犹太人成为牺牲品,沦为历史上著名的“巴比伦之囚”。尔后,波斯人攻克巴比伦,成为这一地区的主人,犹太人作为战利品,又转而成为波斯人的属民。犹太人的宗教虽然历史悠久,但是,成文经典是在波斯帝国的控制下编撰的,大约成书在公元前五—三世纪。

Leaney先生指出:“在放逐期和放逐后时期,不仅记载了近期的经验,而且对旧经典进行了大规模的编撰。许多内容储存在人们的记忆中,也许它们第一次被写下来,开始了作为口述传统和成文传统的双重存在。这些内容的大多数都根据放逐来解释,被视为神的惩戒。关于这些作品和编辑何时开始,并没有绝对确定的日期,但是,许多人认为,实际上可以确定的是,至少旧约全书的很多内容最终的形成是在巴比伦。” 举例而言,在波斯人统治犹太人之前,犹太人一直寻找主降临的日子,他们期待着有一天,耶和华将降临地球成为犹太人的统治者。在与波斯人接触以后,他们的观点有所修正。耶和华在后来的经文中,不再是一个人间的王,而是人的神主,居高临下站于云端,率领诸天使与魔鬼交战,对人类施以最后的审判。这些都是早期犹太教经典不具有的。

……

正当希腊文明在世界盛行之际,罗马人迅速崛起,建立了罗马共和国。公元前350-265年,罗马控制了整个意大利。三次布匿战争,罗马征服了西部地中海,随后,又征服了希腊、埃及、波斯。罗马人是蛮族,并没有什么文化传统。他们不像希腊那样,有文化优越感,因此他们的统治似乎不太注重文化和宗教层面。自罗马共和国以来,罗马统治者对宗教和文化一直采取宽容态度。他们允许进入罗马的外邦人有自己的信仰。罗马帝国早期,至少是公元四世纪以前,他们并没有立什么教为国教。期间,埃及人的大母神,希腊人的酒神,犹太人的耶和华,波斯人的密特拉,还有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神,一时间都涌入了罗马帝国。罗马帝国出现了万神殿时期。密特拉教是亚历山大征服波斯以后,琐罗斯德教受希腊文化的影响而出现的转型。至少在公元四世纪以前,琐罗亚斯德教或者说密特拉教是罗马帝国内最大的宗教团体之一。这种宗教基本上是在下层民众中流行,而基督教在成为国教以前,特别是在罗马敕令发布以前,基本上也是在下层流行。甚至有些西方学者大惑不解地问,依密特拉教在罗马帝国的气势,不知道它为什么没有成为罗马帝国的宗教?

西方学者通常认为,罗马共和国和罗马帝国时期,由于各种宗教都得到统治者的许可而在罗马帝国广泛传播,因此,人类历史上出现了最大的一次东西方文化和宗教的融合。在这种情况下,密特拉教作为罗马帝国最大的宗教之一,对在挤压中迅速发展的基督教产生影响,或者相互影响,便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杰克森(Jackson)先生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前期著名的波斯宗教研究权威。他坚持认为,琐罗斯德教与犹太-基督教传统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而且,琐罗亚斯德教对他们的影响是不容忽略的。他指出:“在犹太—基督教传统之外,我们只能在古代伊朗的经文中找到如此真实、如此高尚、如此理想的信仰,它涉及肉体的拯救、来世、救主降临、不朽灵魂的奖惩等,这些伊朗经文受到伟大的导师琐罗亚斯德──东方早期的宗教领袖之一──的精神的启发。” “即使只是粗知伊朗宗教知识的人,也不可能对犹太教和基督教与伊朗宗教的平行无动于衷。在他们之中发现的天使、大天使、邪恶、魔鬼、撒但等观念,具有极大的相似之处,因此,对两类宗教的天使与恶现象的比较在所难免。” 关于琐罗斯德教对犹太教和基督教的影响,他的观点对后来的研究产生重大影响。有人以为,对这种影响关系感兴趣的学者,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如下几个问题:

1、创世说

《创世记》中说,“太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看光是好的,便把光暗分开。”在上帝创世之前,既没有世界,也没有时间,更没有万物。有限的、有死的存在都是上帝创世以后在时间和空间中的存在。琐罗亚斯德教也认为,阿胡拉·马兹达在创造天地万物之前,整个世界由光明、混沌和黑暗组成,它们存在于无限空间和无限时间内。为了对抗黑暗的进犯,阿胡拉·马兹达从无限时间中拨出了一万两千年,作为光明与黑暗对抗的期限。说法虽然有差别,但是意思十分相近,因为他们都认为,上帝和大神阿胡拉·马兹达都是无限存在,既不属于有限空间,也不属于有限时间。上帝创世的同时,也创造了时间与空间。只有上帝创造的东西才存在于有限时间和有限空间内。

基督教传统认为,上帝创造了亚当和夏娃,让他们居住在伊甸园内,夏娃受到蛇的引诱,唆使亚当偷吃禁果,从而被逐出伊甸园,到人间受苦。在琐罗亚斯德教经典中,人是阿胡拉·马兹达创造的。被创造的人本来纯真诚实,牢记阿胡拉·马兹达的教诲。但是,恶魔阿里曼破坏了他们的纯真,唆使他们说谎,违背善的意愿,因此,他们的灵魂将堕入地狱受难。两种经典都提到了神创造人,而人都在邪恶的教唆下背离神的旨意,从而受到惩罚。不过,琐罗亚斯德教并不认为这是人的原罪,而犹太—基督教传统则认为,这些是人的原罪。

2、琐罗亚斯德和耶稣

琐罗亚斯德的诞生是守护神与天光的天作之合,最后在一个贵族处女腹中受孕,是为圣子。耶稣的诞生也是圣母马利亚从圣灵受孕。这种诞生方式显然不是来自犹太教,因为在犹太教传统中,非婚受孕属不贞行为,此妇人必须用石头砸死。耶稣诞生的方式显然与琐罗亚斯德教有所平行。耶稣和琐罗斯德教都是上帝派到人间拯救人类的人子。耶稣屡屡受到魔鬼的试探,如,《马太福音》指出,耶稣被带到旷野,受魔鬼试探。他禁食四十昼夜,后来饿了。试探者前来对他说:“你若是神的儿子,可以吩咐这些石头变成食物。”耶稣回答说,经上说,“人活着,不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马太福音》第四章1—11节)。琐罗亚斯德也屡屡受到魔鬼的试探。有些试探十分残酷,如在他胸前插上一把刀,或在他七窍内灌铅,企图让他放弃对阿胡拉·马兹达的信仰。但是,他一直坚信,阿胡拉·马兹达是唯一的真神。

在琐罗亚斯德教信仰中,任何人都不能直接接触阿胡拉·马兹达,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信徒认识大神的信条,必须经过中介──圣子琐罗亚斯德。圣子与大神的关系,具有鲜明的精神和信仰的特征。在基督教中,耶稣则是上帝与人之间的中介,他也是圣子。他的使命也是替父来到人间,传达人类获得拯救的道路,为迷途的羔羊指点迷津。琐罗斯德和耶稣具有相同的身份,即大神或者上帝派遣的牧羊人。

3、二元神

琐罗亚斯德教以二元神为特征。善神光明之神阿胡拉·马兹达与恶神阿里曼。他们分别代表善与恶、光明与黑暗两界。人人都知道,人世间有许多丑恶现象,早期犹太教无法解释犹太人的种种不道德、不虔诚行为,把它归结为人的堕落。但是,他们确实没有办法解释,人是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造的,并且人已经偷吃了智慧果,人为什么还会堕落,是上帝的笔误吗?如果是这样,上帝何以称得上全知全能,至善至美。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人就不应该堕落,否则有损于上帝自己的形象。而恶神则可以使信条自圆其说,世间一切都有善恶,善与光明之神司善与光明,而恶与黑暗之神司恶与黑暗。恶神的存在,并不影响善的全知全能,至善至美,反而会更加衬托出善的种种属性。旧约全书后面的章节,特别是自巴比伦之囚返回以后,或者在公元前三—二世纪创作的部分,似乎逐渐把撒但作为与上帝对抗的魔鬼。到了新约,撒但与上帝的对抗地位,似乎已经成为不言而喻的东西。例如《约翰福音》十三章27节说:“他吃了以后,撒但就进了他的心。”《马太福音》十三章19节说:“凡听见天国道理不明白的,那恶者就来,把所撒在心里的夺了去。”

学者们认为,善恶二元神是受琐罗亚斯德教的影响,是因为在巴比伦之囚以前,犹太人并不相信有魔鬼存在,《旧约全书》的前面几章,撒但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神,是耶和华的仆人,并不是恶魔。《约伯记》(约创作于公元前五世纪公元前三世纪)曾经谈到过撒但,但是,当时的撒但是被视为上帝天庭的成员。他的工作是在上帝面前指控或者惩罚人。例如,他考察约伯,企图弄明白他对上帝的忠诚是出于信,还是出于利益。《约伯记》第一章6—12节描述说:“神的众子来侍立在耶和华面前,撒但也在其中。耶和华问撒但说:‘你从哪里来?’撒但回答说:‘我从地上走来走去,往返而来。’耶和华问撒但:‘你曾用心观察我的仆人约伯没有?地上再没有人像他完全正直、敬畏、远离恶事。’撒但回答耶和华说:‘约伯敬畏神岂是无故呢?你岂不是四面圈上篱笆围护他和他的家,并他所有的一切吗?他的手所作的都蒙你赐福;他的家产也在地上增多。你且伸手毁他一切所有的;他必当面弃掉你”。在此之后,撒但又出了好多主意,让耶和华试探约伯,以证明约伯在受到极端痛苦之时,一定会弃约耶和华的。约伯记中的撒但,虽然尽出很阴损的主意,使约伯因他的主意而蒙受很大的痛苦,但是,他依然是“神的众子”之一,而且他所出的主意不过是为了替耶和华试探约伯的忠心,虽然刻薄,却并非完全出于恶意。这时的撒但,还不是恶魔。然而,在旧约之末,新约之交,或者圣经学者称作“新旧约之间的文献”部分,撒但就成为一个真正的恶魔。无论是旧约,还是新约,都没有系统地阐明恶势力的起源。撒但从神的众子之一,如何成为恶魔,似乎没有明确的说明,因此,西方学者通常认为,撒但的恶魔形象是从琐罗亚斯德教舶来的。有了恶,世间的丑行才有了负责的主,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上帝问题上的悖论。同时也为宗教的道德化开辟了道路。而且,善与恶的交战,是两支军队的交战,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都要做出选择。虽然基督教不象琐罗亚斯德教那样,把个人对善恶的选择作为来世命运的主宰,但是,新约的确更强调个人的责任。

4、末世学说

犹太教与基督教都承认天堂与地狱之说。但是,在巴比伦之囚以前,犹太人并不相信有天堂和地狱。在《但以理书》以前,旧约几乎没有提到过天堂和地狱。即使是摩西,这位耶和华选定的带领以色列人出埃及的先知,依然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尽管他活了一百二十岁,用今天的观点看也算长寿。《但以理书》十二章10节说:“必有许多人使自己清净洁白,且被熬炼,但恶人仍必行恶。”十二章13节说:“你且去等候结局,因为你必安歇。到了末期,你必起来,享受你的福份。”这两段话至少告诉我们有末日审判,有炼狱,有享受福报。通常认为,地狱与天堂并非犹太教教义自然发展的结果。而是在琐罗斯德教影响下发生的一次改变。如果犹太教能够从自身的逻辑引申出天堂与地狱之说,那么耶和华根本不需要一次次地向犹太人发怒,遣责他们不忠诚,只需像基督教那样告诉他们,如果不虔诚,将来会下地狱的。这样,犹太人从一开始就不会做种种违背耶和华意愿的事情了。

关于拯救学说,琐罗亚斯德教与和犹太人非常相似。琐罗亚斯德教的拯救包括灵魂,也包括肉体,而且主要是灵魂的拯救。琐罗亚斯德教认为,在一万两千年结束时,阿胡拉·马兹达已经率领诸天使击败了全部邪恶的军队,只剩下阿里曼一人,在阿胡拉·马兹达亲自与阿里曼决战之前,琐罗亚斯德的第三子将唱起复活的赞歌,当他唱出第五声时,所有死去的人都活过来,从他们的坟墓中站起来,寻找自己的亲人,亲人将团聚。鳏寡孤独都将找到自己所向往的归宿。那时,人们将组成一个审判团,每个人都在审判团中看到自己的善与恶,有罪者要再进入地狱三天,作为最后的惩罚,这些罪人最终必然会皈依善。群山所有的金属将被天使熔炼成铁水,浩浩荡荡。地上所有的人,不分贵贱等级,都要从铁水中走过。纯洁的人转向于其中毫无痛苦,有罪者的感受将是经受炼狱的烧灼无比痛苦,炼狱将再度洗净罪者的罪孽。经过铁水的洗礼,每个人都会变得纯洁无暇。这时,阿胡拉·马兹达将亲自迎战阿里曼。阿里曼战败,他和他所创造的一切罪恶都将被铁火所融化,世界从此没有黑暗与光明之分。那时,地面将向上升,天空将向下降,天地合一,人神共享欢乐与幸福。

十分明显,犹太人从琐罗亚斯德教的拯救理论中汲取了一些思想。

首先,主必降临,必以烈火进行审判。《以赛亚书》66:15-16中说:“看哪,耶和华必在火中降临。他的车辇象旋风,以列怒施行报应,以火焰施行责罚。因为耶和华在一切有血气的人身上,必以火与刀施行审判,被耶和华所杀的必多。”所不同的是,琐罗亚斯德教的烈火审判,不带有那种铭心刻骨的仇恨。它虽然说有罪者在铁水中感到无比痛苦,但是,他们的罪孽终究会被烈火洗净,罪人最终还会得救。犹太民族是苦难深重的民族,他们在历史上一直处于受奴役的地位,基督教在成为罗马帝国的国教以前,也一直受到迫害。因此,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仇恨心态在末日审判中有所显现。波斯人却不同,他们曾经在历史为王称霸,琐罗亚斯德教从一开始就是帝王维护的宗教,它的境遇与犹太教和基督教不可同日而语。波斯人的性格中,似乎不具有那种有仇必报的特点。因此,他们的末世学,似乎更温和些,也更乐观些。犹太人认为,对于那些有幸成为上帝选民的人来说,拯救是非常甜蜜的事情。《但以理书》十二章2节中说:“睡在尘埃中的,必多有人复醒,其中有的得永生的。”十二章13节说:“到了末期,你必起来,享受你的福份。”这似乎有十分浓重的物质色彩。相比之下,基督教似乎既注重肉体得救,也注重灵魂得救;因为在末日审判时,炼狱之火既烧灼人的肉体,也烧灼人的灵魂。上帝对人的灵魂进行审判,是基督教末世学的重要内容,关注灵魂问题,是希腊哲学的南意大利学派从波斯人那里舶来的。这一传统本来就是琐罗亚斯德教的。应该说,基督教是间接地从希腊人,直接地从琐罗亚斯德教那里汲取了灵魂学说,构成末世学的重要内容。

其次,世界将改变形式。琐罗亚斯德教以天人合一为基础,表明未来的世界,不是今天看到的世界,随着一万两千年结束,这个世界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审判后的世界将是天人合一的世界。地上升,天下降,合为一体。基督教认为,最后审判到来之际,上帝的天国将降临。《哥林多前书》第七章29—31节描述说,“这个世界的样子将过去了。”鲍依斯教授指出,奥古斯丁在保罗那里发现了一些学说,“物质世界奇迹般变化的延长首先发生在灵魂中,然后发生在肉体中。宇宙将走出时间,进入永恒,它将享有绝对真理的永恒。……上帝、人、世界,一切都是永恒的。”鲍依斯教授断言:“事实上,这些都是琐罗亚斯德所教诲的,也是它的信徒直至今日依然信仰的学说。”

正因为犹太人是在波斯统治的巴比伦重新厘定了自己的经典,所以有许多在旧约中无法找到答案的“新观念”,反而可以在琐罗亚斯德的学说里找到。
(七)琐罗亚斯德教与希腊哲学

保罗领导的“希腊化的基督教”在其征服世界的过程中,使得希腊哲学特别是新毕达哥拉斯主义和新柏拉图主义发挥了重要作用,基督教神学就是在这些思想的影响下形成的。众所周知,最大的新柏拉图主义者是柏罗丁(普罗提诺)。柏罗丁的老师是Ammonius,曾经是个基督徒,有良好的希腊哲学素养,而且对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颇有研究。受Ammonius影响,柏罗丁也“渴望结识波斯哲学的信徒,”为了近距离地接触波斯宗教,柏罗丁加入了罗马皇帝哥狄阿努(Gordianus III)三世出征波斯的军队。可以说,柏罗丁的思想除了承袭柏拉图主义的传统以外,还吸收了相当数量的琐罗亚斯德教学说。柏罗丁与柏拉图主义最大的差别在于他提出太一(One)的思想。我们前面曾经说过,大神阿胡拉·马兹达有二十个名称,表明他的属性。其中便有一些涉及太一。而且,凡涉及太一的地方,基本上都是指它的精神属性。在柏罗丁思想中,太一也是一种绝对精神,全知全能的智慧,并且是超感觉世界和现象的创造者。柏罗丁的太一思想被保罗以后的基督教神学所吸收,成为他们论证上帝存在的重要依据。

柏罗丁的世界由如下部分组成:特立独行的太一和由它流溢出的超感觉世界,这是绝对光明的、至善的世界;由灵魂流溢出的现象世界,是善恶参半的世界,质料──绝对的恶和绝对的黑暗。……

显然,这种世界结构,与琐罗亚斯德教的世界观异曲同功。柏罗丁也强调意志的选择作用,而且他像琐罗斯德教一样,认为意志的选择并不是完全由人决定的,因为意志是理智向下流溢的结果,是太一的肖像。因此,灵魂的意志作用,最终必将选择善。柏罗丁的这些思想,都被基督教所吸收,成为基督教神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柏罗丁虽然不是基督徒,却被基督教世界认作是伟大的先驱者。柏罗丁思想被基督教所吸收的内容,有相当的部分来自琐罗亚斯德教。

奥古斯丁在皈依基督教之前曾经是摩尼教(西罗马帝国时期的琐罗亚斯德教)的听道徒。奥古斯丁看到,所到之处,充满了奢迷和堕落,人被邪恶的阴影所笼罩。此时,他被一个哲学问题所困扰:“为什么人要作恶?”他认为,摩尼教解决了这一问题,因为摩尼教清楚地告诉人们,世界是二元的,世界发生于光明与黑暗的斗争之中。人的灵魂原为光明的,后为黑暗所困扰才堕落。

汤因比认为奥古斯丁皈依基督教以后也是一个不容异说的人。他把大量时间和精力花在同多纳图斯派与贝拉基派的论战上。多纳特派表示。在进行道德论战时,他们决不向同时代的主流教会妥协。在303-311年间,基督教各派之间彼此已经和解。但是,多纳特派却并不因此而约束自己,因为他们本身已参加到当地非洲人的活动中去,这种活动是不具有宗教色彩的社会政治的活动。贝拉基坚持认为人类意志至少应有一定程度的自由。人类有义务运用这种自由行善弃恶。这位不列颠神学家像伊朗人那样坚持认为,人类的道德责任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有益的,即使在贝拉基和奥古斯丁那一代的西方世界也不例外。此时,在西方罗马帝国,社会正在走向崩溃,圣奥古斯丁则坚持认为,人的优点还不足以使他通过自身的努力得到拯救。因为对人的拯救,上帝的“恩典”是必不可少的。在非宗教的日常生活里,拉丁语“gra-tia”一词的使用,从偏爱的意义上讲,意味着一种特别强烈的人类的“喜爱”。奥古斯丁同贝拉基派的争论导致他提出这样一种观点:由于上帝的绝对权威,甚至连人类一部分人得到拯救和另一部分人被罚入地狱都是预先决定好的。奥古斯丁根据一个罗马皇帝的肖像勾勒出上帝的画像,这个皇帝被过多的权力冲昏了头脑,而滥用权力。

奥古斯丁留给后世的最有价值的文学遗产是两部非神学的著作。在他的《忏悔录》里,他运用自己所精通的拉丁语,撰写了一部心理自传。在他的《上帝之城》里,奥古斯丁把一部曾引起争论的小册子加以发挥和深化,循着一条可供选择的途径,对“伟大的神秘事物”进行了深入探究,而人类的思维循着这一途径便能触及这个“伟大的神秘事物”。奥古斯丁这部书的写作源于这场论战,而这场论战又是由西哥特人于410年洗劫“罗马之城”这个事件所引起的。君士坦丁大帝曾经坚信并声称,他的军事胜利是基督教上帝对他皈依基督教的恩赐。410年以后,异教徒对此反驳道,410年罗马的衰落是异教诸神对391-392年罗马镇压异教崇拜而施予的惩罚。奥古斯丁着手准备驳斥这种观点,并开始探索人类世俗生活和他所同时参与的天国之间的关系。

奥古斯丁作摩尼教听道徒达九年之久。他皈依基督教,也是从对摩尼教反思开始:上帝既然是至善的,他为什么还要创造一个二元的世界?奥古斯丁在他著名的《忏悔录》(第3卷,6-12)清楚地表述了这一点。

综上所述,可以认为,琐罗亚斯德教对基督教有直接和间接的影响。在波斯帝国时期,他首先影响了犹太教和希腊文化,也影响了地中海沿岸的文化,我们可以把这种影响看作是间接的。在罗马帝国时期,琐罗亚斯德教是罗马帝国内最大的宗教派别之一,信徒众多,颇有影响,而且它们也活动于帝国的下民众之中。这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具备了对基督教 生影响的可能性。不令如此,两教在学说上的相似,特别是在重要的学说上的相似(如末世学)至少可以看到,它们之间有许多平行之处。所以有些研究者认为,琐罗亚斯德教是基督教的另一个异教来源。

484年,波斯的萨珊帝国对希腊的拜占庭帝国军事失败,这不仅使它开始对萨珊帝国内部的非伊朗人的基督教徒实行宽容政策,而且为伊朗本身发生激烈的社会革命开辟了道路。因为,伊朗达官贵人的巨大财富与大众的贫困之间的巨大鸿沟越来越大。佩罗兹的第二个继承人喀瓦德一世(488-496年,499—531年在位)上台之初,一场饥荒将社会危机推到顶点。这时,摩尼教一个教派首领马兹达乘机宣传自己的主张。这一教派明确提出“社会正义”的要求,基本内容就是主张共产共妻,但人们对后面那一点十分反感,马兹达的敌人更是攻击这一要求。此派创立时间,仅比摩尼创立本教晚了大约三十年,但其教义在许多方面不同于正统摩尼教。但马兹达关于光明与黑暗的基本教义,还是赢得了人民的拥护,并迫使皇帝喀瓦德一世也成为此教的信奉者,因而兴起一场削弱达官显贵财势的社会革命。马兹达教损害了伊朗贵族的社会地位。对于琐罗亚斯德教教徒来说,此教不仅损害了他们的社会地位,而且与他们的教义格格不入。当伊朗贵族和琐罗亚斯德教教徒联合起来反对萨珊皇帝时,喀瓦德一世显然不是对手,496年他被罢黜并监禁。但是,喀瓦德一世后来逃到中亚厌哒人那里,并于498或499年,依靠厌哒人的一支军队,夺回了波斯帝国的王位。与此同时,马兹达的势力和影响继续保持上升势头,他的共产主义继续被实施。但是,528或529年,喀瓦德一世在他的一个儿子哥士娄(已被立为他的继承人)的煽动下,开始不承认马兹达教。在这一关头,琐罗亚斯德教和聂斯脱利教的首领都反对玛兹达教,他们配合哥士娄取缔了马兹达教。哥士娄屠杀了大批马兹达教教徒,处死了马兹达本人。

别号“不朽者”的哥士娄一世十分精明,而且比起前任来,更为滥用皇权。由于在其父统治后期,他一直主张镇压马兹达教派,从而博得了琐罗亚斯德教教徒们的欢心。所以,他不必担心琐罗亚斯德教的教会组织与贵族集团结盟起来反对他。相反,他成功地赢得了这两者对他的权威的认可。哥士娄把马兹达镇压下去时,马兹达革命已经进行了四十余年。尽管哥士娄一世取缔了马兹达教,并在即位后继续限制贵族的权力,但他承认,他必须采取积极措施来解决或减轻导致马兹达革命的社会不公问题,他必须对使贵族得以控制王权的机构加以改革。哥士娄似乎从戴克里先之后的罗马历史中得到了启发。他重新估定土地税和人头税。他按生产率的高低征收土地税,按生产工具的精良程度征课人头税。看来他好像认识到了希腊人的东罗马帝国和拉丁人的西罗马帝国之间“命运不同”的一个重要原因。

马兹达教派的理论和实践,对欧洲后来的空想社会主义乃至科学社会主义的理论与实践,都有不同程度的影响,这也可以算是“琐罗亚斯德教与希腊哲学”的一个变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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